失傳數百年撥金漆畫技藝今朝重現

時間: 2017-12-05 08:59:39 瀏覽:次

失傳數百年撥金漆畫技藝今朝重現

父子三人研究撥金技藝。

據史料記載,漆畫中的撥金工藝,最早被發現於宋代出土的漆器上。它是黃河流域人民在日常生活為追求美而創造的一種獨特藝術形式。作為中國漆器文化遺產中頗為珍貴的一個種類,它以撥刀代筆,撥出了一個個富麗堂皇、吉祥如意的美好世界。

然而,這項傳統民族工藝中的瑰寶,卻因材料昂貴、工藝複雜漸漸失去市場,匠人們紛紛轉行而湮沒在曆史的塵埃中。

今年10月,山西省第五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公布,失傳數百年的撥金漆畫技藝重現美術類非遺項目中。把這一失傳數百年的古老工藝挖掘出來的正是新絳縣年近八旬的國家一級美術師勾世傑及他的一雙兒女。

從劇團布景設計師到國家美術師

勾世傑出生於一個醫藥世家。父親是一名老中醫。勾世傑卻自幼酷愛繪畫,人稱“天才畫家”。

“我幼年時父親曾在蘭州行醫,醫館的旁邊是一家裱畫行。我經常過去玩,一來二去就喜歡上了畫畫。14歲完小畢業後,我放棄了留校任教的機會,出校門拜了清末民初著名漆藝大師薛仙基為師,專攻繪畫。”

薛仙基師傅是清朝宮廷沒落後流落到民間的宮廷漆器大師。他無兒無女,看到勾世傑能畫善學,便把一身技藝傾囊相授。師徒倆情如父子。在這期間,薛仙基大師還把他知道的撥金漆畫工藝流程傳授給了勾世傑,希望他能把這一工藝傳承下去。

“撥金漆畫是中國七千年漆藝創造出來的民族工藝瑰寶。他采用純金打造,工藝精美,但價格也特別昂貴,宋代之後漸漸不再流行。我從師傅那裏獲得這一線索後很興奮,但沒有實物可觀摩,隻能自己慢慢琢磨。”1954年,薛仙基大師在參加全國第二屆政協會議時去世,勾世傑悲痛之餘,繼續沉浸在他癡迷的繪畫藝術中。

畫藝精湛的勾世傑,被吸納進新絳縣劇團做了一名布景設計師。但他始終不忘師傅的遺願。“我是一名畫匠,撥金漆畫是華夏民族的寶貴財富,我有義務和責任恢複它。”但要擔當起這個責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溫飽普遍都沒有解決,想要靜下心來潛心研究,對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談何容易。一次,勾世傑在幫助新絳一個大戶人家修複明代櫃子時意外發現了這種撥金工藝。漆器上漆藝的朦朧美、質感美,與撥金工藝呈現出的立體美、層次美融合在一起,令這件櫃子在曆經百年後依舊燦爛如初。他暗暗記下工藝購買材料進行試驗。

勾世傑在劇團畫布景,收入時有時無。妻子是一位小學教師,工資同樣微薄。研究需要用真金箔,其價格昂貴,而且每一幅畫板都是選用上等木料、大漆和桐油,24K純金箔、綠鬆石、紅珊瑚、朱砂等名貴礦物顏料調色繪製而成。為此他不得不偷偷用老伴的工資購買金箔和材料,為此老伴沒少生氣。

“我生姑娘的第三天,他接到省工藝美術協會的邀請,要他繪製一幅畫,他把工具搬到院子裏,一邊畫一邊照顧我們娘倆。等到《豬肥糧豐》畫完獲了獎,我也被他對撥金漆畫的癡迷感動了。”

勾世傑遠在秦皇島工作的內弟史進得知後也多次慷慨相助。“這不僅僅是你的願望,也是我們的一份社會責任,我們一定幫你把這個傳統技藝研發出來,讓它發揚光大,傳承下去。”

有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勾世傑終於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成功挖掘出了自明清以來斷代的撥金漆畫工藝,並形成勾氏獨特的漆藝繪製方法。1972年,他創作的撥金漆畫作品“稻香千裏”入選全國美術作品展,並被中國美術館永久收藏;1975年,國畫《豬肥糧豐》在《中國連環畫報》1973年第6期封底刊登。他也陸續獲得“國家一級美術師”“中國文化書畫界藝術顧問”“山西省工藝美術師”等稱號。

代代傳承的世傑撥金漆畫

能世代相傳的民間手藝傳承大抵都不僅僅是單純的技術,在勾家,傳承的還有一種精神——淡泊明誌,青出於藍勝於藍。

勾世傑的一雙兒女,在耳濡目染中,都繼承了父親的繪畫天賦。但他們從來不敢自誇。從做畫板開始,打底灰、披麻、披布、上粗灰中灰細灰、打磨、刷漆陰幹……幾十道工序,兄妹倆認認真真地一步一步跟著父親研究。

研究階段時,要完成一件好的作品往往需要進行上百次的實驗。“最難的是撥畫。等在木胎上貼上金箔、刷上漆後,漆便遮蓋了金箔。這時候需趁著大漆未完全幹透的時機,以撥刀代筆撥製出畫麵的層次感和立體感。這也是最考驗畫工水平的地方。如果撥深了容易把薄如蟬翼的金箔撥掉,撥淺了效果出不來,撥金工藝的美感就無法展現。必須恰到好處。”為了熟練掌握這一技能,勾克勤、勾素琴兄妹倆僅這一道工序,就練了近10年。

“畫山得有氣勢,得心中有山。畫人物得有自己對人物的理解,不能隻知道學習師傅的畫風,得有自己的創作。”勾世傑對子女的要求,在外人看來近乎苛刻,但勾世傑卻不這樣認為。

“他們主動放棄學業回家和我一起研究撥金漆畫,我就得對他們負責,對撥金漆畫的正宗負責。電腦的出現,對撥金漆畫技藝的傳承衝擊很大。前不久,有個年輕人來學藝。我挺高興的,手把手地教。可沒想到剛學了幾個月,小夥子就耐不住寂寞走了。撥金漆畫需要深厚的繪畫功底和熟練的手上功夫,兩者缺一不可。如果沒有自成一體的繪畫風格,做出來的撥金漆畫隻能稱之為工藝品,不能稱之為藝術品。如果手上功夫不過關,同樣也無法做出令顧客滿意的產品。”

正是在父親這種近乎苛刻的嚴厲要求中,兄妹倆很快掌握了這一工藝,並成功摸索出了“撥擦勾染”勾氏撥金技法。在1997年上海二十國領導人峰會上,勾世傑和一雙兒女受邀共同創作完成的紅底貼金掛屏《朱家角繁華圖》,贏得海內外人士的一致誇讚。此後,他們父子三人又共同創作了大型落地屏風“報春圖”“鳳凰牡丹圖”“梅蘭竹菊”“山河無盡鴻運千秋”等大量表現波瀾壯闊具有濃鬱的生活氣息的作品,令業界為之稱讚。

2015年,新絳世傑撥金漆畫研究所成立。在撥金漆畫技藝的傳承人看來,保留“撥金”這一傳統工藝藝術性的同時,讓它回歸實用性,才是漆畫複興的正途。令人欣慰的是,現在撥金漆畫已經融入家具、百姓家庭裝修中。近年來,勾氏兄妹在父親的指導下,對新絳撥金漆畫的畫風和種類進行了大膽創新,創作出了大量具有明清風格的各式掛屏等作品,暢銷東南亞。

就在記者采訪過程中,勾克勤夫婦倆開心地告訴記者,聽說新絳撥金漆畫被列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勾家在大城市工作的第三代人勾一楷、勾如、史蕊琦也有了回家傳承這一民族技藝的想法。相信在勾氏家族的集體努力中,新絳撥金漆畫會日益複興。